語句、命題、發言、斷言、陳述、信念

Richard Kirkham 在 Theories of Truth: A Critical Introduction 花了一節(1995, pp. 54-58)界定幾個基本概念。由語句、命題、發言、斷言、陳述,到信念,都有清晰的解釋。不同哲學家基於自己的理論需求,可能會採取不一樣的定義。儘管如此, Kirkham 對這些用詞採取的界定,亦符合大多數哲學家的使用。作為入門讀物,簡而精,是相當好的介紹。只要避免一遇到相關術語,馬上強套 Kirkham 的界定,細讀這一節只會有益無害。這篇短文旨在整理他的系統,不過我自己也作了些少調整。

首先是個例(token)和類型(type)的分別。如果有一個沒有電話的人忽然買了五台 iphone 5 ,他便擁有五個 iphone 5 的個例,但是那五台電話依然屬於同一個類型,所以在他擁有的電話當中,只有 iphone 5 一個類型。個例/類型的區分可以用到語句上。如果有人在黑板上寫了兩句「雪是白的」,黑板上就有兩個「雪是白的」的語句個例(sentence token),不過依然只有一個語句類型(sentence type)。當老師要學生罰抄一百次「我以後要尊師重道」,老師要求學生造出一百個「我以後要尊師重道」的語句個例,絕不是要學生做一百個語句類型。語句個例是物理物件(physical entities)。書寫上的語句個例是由粉筆顆粒、墨水或顏料等材料組成,言說上的語句個例由音波組成。語句個例的組成的材料都是物理性的。

常見用來定義語句類型的方式,是依靠語句個例在外形或聲音方面的相似性。但這種界定方式會有兩個後果(未必是缺點)。第一,跨語言但同義的表達式通常會屬於不同語句類型,例如「snow is white」、「雪是白的」和「La neige est blanche」。第二,有歧義的語句個例會被列入同一個類型。例如, “The horse is an animal” 有兩個意思,一個是說某一隻馬是動物,另一個是說馬這個物種是動物,但若以外形相似來區分語句類型,即使有兩個人分別在用兩句 “The horse is an animal” 表達不同不同意思,他們用的語句依然會被劃入同一個類型。Kirkham基於該書的需求,採用另一個劃分語句類型的標準。他依照 Wilfred Sellars 的定義,將語句類型界定為所有意義相同的語句個例的總和。依此界定,「snow is white」、「雪是白的」和「La neige est blanche」都屬於相同的類型; “The horse is an animal” 在不同場合用來表達不同意思時,便屬於兩個不同的語句類型。

在語句類型以外,還有命題(proposition)。命題是語句的內容,是抽象物件(abstract entity)。假如這個世界沒有任何「金庸真厲害」的個例,相應的類型便不存在,但它的內容依然會在──「金庸真厲害」所表達的命題永遠都會存在,無論有沒有人想過、試過將它寫出來。所以,語句類型的存歿完全取決於它的個例,但命題則與此無關。

發言(utterance)是一種行動,無論是書寫的發言還是言說方面的發言。我不喜歡用「發言」來譯 “utterance” ,因為兩者在語感上有差別。日常說的「發言」通常限於言說方面,但 “utterance” 則無此限。然而,我不到更好的中譯,而且又不願意直接寫“utterence”,因為我不想在正文放太多英文。權衡過後,還是採用中譯。語句個例產自發言。如果有學生在課堂上舉手,站起來說「我是處男」,他便製造了一個發言,並且在發言中產生了「我是處男」的語句個例。正如語句個例未必是直述句(declarative sentence),發言所產生的語句個例亦不一定要是直述句,例如那位學生可能接著說「你對我有興趣嗎?」,在他的新發言中便產生了一個疑問句個例。發言產生的甚至未必是語句,而只是一堆無意義的符號。假如那位還站著的學生繼續說「啊啊啊啊高富帥我啊啊你啊啊」,雖然他再製造了一個發言,但就沒有因而產生任何語句個例。斷言(assertion)是發言的一種,專指以傳遞訊息為目的製造直述句個例的發言。而陳述(statement),在 Kirkham 該書,則故意設計成一個模稜兩可的字眼,可以指語句個例、語個類型或斷言。

最後是信念(belief)。信念是心理物件(mental entity),完全依賴於思想者的心理活動。以「小江相信雪是白的」為例,「雪是白的」此時便是指小江的信念。如同語句一般,信念同樣可以區分個例和類型,但這個區分對該書沒有重要性,所以Kirkham沒有再細分。

沒有留言:

技術提供:Blogg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