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8月20日

人身攻擊謬誤」是「訴諸人身謬誤」的分枝,英文邏輯書常把前者叫做 “personal attack ad hominem fallacy” (針對個人的攻擊的謬誤),把後者稱做 “ad hominem fallacy” (針對個人的謬誤)。正如先前將「人身攻擊」和「人身攻擊謬誤」分開,我認為我們也該劃分「針對個人特徵的言論」和「藉由針對個人特徵建立不相干結論的推論」。

針對個人特徵的言論約略可分三類:有攻擊性的言論、有讚賞性的言論,以及評價中立的言論。人身攻擊屬第一類,相應的謬誤是人身攻擊謬誤。屬第二類的言論也著實不少,母親稱讚兒子「你這次考試考得好」、乘客表揚空姐「妳的服務真周到」,或是某國人稱他們的領導是「上天派遣下來的將軍」,都是包含讚賞意味的言論。同樣的,讚賞本身不是問題,但利用對某人的讚賞建立不相干的結論就有問題。這相應於讚賞性質的謬誤甚少有中文文獻提及,英文邏輯書倒有個常用的名字── “positive ad hominem fallacy” 。舉個例子,若有人因對方外貌娟好而推論對方品性善良,那便犯了這類謬誤,因為「外貌好」與「品行好」並無關連。此外,若有人因為對方高學歷就推斷對方的信仰正確,例如因某數學教授從知名大學畢業、曉得許多數學知識,並且相信上帝存在,就由此推論真的有上帝存在,這就犯了讚賞型訴諸人身的謬誤,因為「數學權威」和「上帝權威」完兩是兩碼子的事(更何況很可能沒有關於「上帝是否存在」的「上帝權威」)。

關於這種謬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上一次台灣總統大選的時候,網上有一堆人一邊稱讚馬英九的外貌,一邊宣稱自己要投票給他,或是要別人投票給他。


這是在「標題 [Live] 第三場2012總統大選政見發表會」底下的留言, L22M 說他投票支持馬英九是因為馬英九帥。


在〈熱血的藍票人〉,作者沛緹同樣表示要投票支持馬英九當總統,理由之一仍然是「帥」。

這兩段論言都有一個共通點:它們都包含對馬英九的稱讚。然而,他們有沒有犯(讚賞型)訴諸人身的謬誤,得仔細釐清脈絡。我強調脈絡是因為,有人可能會馬上指責 L22M 和沛緹由「馬英九長得帥」推論「馬英九是好總統」,乃犯了(讚賞型)訴諸人身的謬誤,由「好外貌」推論不相干的「好總統」。但這個指控實在下得太快,因為光憑那簡略的脈絡訊息,實在看不出他們有公然推論「馬英九是好總統」。不過,那其實也是他們最狡猾的地方,因為大眾對總統大選既定觀感是「選出好總統的機制」,而他們都在討論總統大選的脈絡,一邊稱讚馬英九最顯眼的優點(外貌特徵),一邊宣稱要因此投票支持他,隱隱約約地帶出「馬英九長得帥,因此是好總統」的暗示。暗示而不明示的好處在於,就算有人指控他犯諸訴人身謬誤,他也大可說自己沒有這個意思。

第三類是由中性言論推論不相干的結論,例如因某人戴眼鏡就推斷他是書呆子,便犯了這類謬誤,因為「有戴眼鏡」和「是書呆子」根本無關,特別是在這個幾乎沒有人讀書卻滿街眼鏡族的時代。與此同時,「戴眼鏡」不涉及正面或負面的價值判斷,既不是攻擊,也不是讚譽,只是個中性的描述,所以由此推出不相干的結論,便該屬第三類訴諸人身的謬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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