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我現在不把 Red Herring & Smoke Screen 視為謬誤

我在很久之前寫了篇〈Red Herring & Smoke Screen〉,表達我對 Brooke Moore 和 Richard Parker 在概念上細分 Red Herring 和 Smoke Screen 的讚嘆之情。因為手賤多寫「最近一年對謬誤的看法有些轉變。現在已不會把red herring/smoke screen歸入謬誤的範疇」,引起疑問,現在就簡單講講我這個轉變。

要談這個轉變,先考慮一段言論:

阿匾進監獄之後台灣一直經濟低迷,所以是阿匾入獄才導致台灣經濟低迷

很多邏輯書會教,而且我曾經也認同,若果有人講了這番話,就犯了因果錯置的謬誤 (fallacy of false cause) ,而且該分入「居前為因」 (after that, therefore because of that) 的類別,因為說話者僅憑「阿匾進監獄」發生在「台灣經濟低迷」之前,把就「阿匾進監獄」當成「台灣經濟低迷」的成因 (cause) 。但問題是,講這番話的政客,他們真的都接受那個推論嗎?我相信絕大多數都不是。政客發表偉論,很多時候都是為了他們的政治目的,有的無恥政客,為了達到效果,就算違心,就算明知荒謬,也講得理直氣壯。假如有政客明知阿匾進監獄和台灣經濟低迷沒有因果關係,還要義正詞嚴的講那番言論,他有犯因果錯置的謬誤嗎?我現在認為沒有,因為那政客壓根兒沒有接受番言論。

一個人要犯謬誤,他必須在思考上犯錯。要在思考上犯錯,他必須先接受一個有問題的思想(可能包括推論)。那政客沒有真的接受放阿匾的推論,也就沒有犯因果錯置的謬誤。有犯謬誤的,是被他說服而真心接受那番話的民眾,即是俗稱的真心膠。可是,你也許會問,那番話錯得如此離譜,講出這般離譜的話,難道還不能指責他犯謬誤?須注意,講話離譜和思考犯錯是兩回事。而且,「不能指責他犯謬誤」不代表「不能指責他」──針對言論,我們大可恥笑他胡說八道;針對動機,可斥責他蓄意誤導、立心不良。但他只要沒有真心接受那番話,就沒有真的在思考上犯錯,我們也就不該罵他犯了謬誤。他不是真心膠,只是個偽膠 (cf. 假膠)。

Red Herring 和 Smoke Screen 也是一樣道理。 Moore 和 Parker 如此界定這兩個「謬誤」:
當一個人引入一個會轉移原本焦點的論題,特別是當他故意這樣做的時候,那個人便是red herring。(Critical Thinking, 2012, p. 194)
問題是,許多政客也常用這招來混淆視聽,存心誤導公眾。被指控僭建,一句「我無講過我無僭建」(我沒有說過我沒有僭建),就是要把大家的焦點從「我有沒有(知法)犯法」轉移到「我有沒有說過我無犯法」。說這話的是聰明人,大抵也清楚自己的回答偏離焦點,若果中他的套,也許就犯了謬誤,但說話者本身恐怕沒有中自己的套,沒有犯謬誤。所以,若果將 Red Herring/Smoke Screen 界定為「(故意)引入會轉移原本焦點的論題」, Red Herring/Smoke Screen 便不是謬誤,因為(故意)引入會轉移原本焦點的論題,未必就真心接受有錯誤的思想。

13 則留言:

  1. 「謬誤」一詞是從 fallacy 翻譯而來,而 fallacy 可用於描述不當的推理言論或不當的推理思路(據我的經驗,「不當的推理言論」似乎較常稱作「謬論」,「謬誤」通常則是指思考謬誤,不知學術界是否亦然?)如有人蓄意說出於理不合的言論來誤導他人,我們似乎可以合理批評他在發表謬論,或說他的言論充滿謬誤。因此說沒有真心相信自己說出來的推理就沒謬誤,可能也不很精確。

    不過我還是同意 red herring 或 smoke screening 通常不算謬論或謬誤,但理由是因為說者多半只有轉移話題,而沒有做出論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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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fallacy” 這個詞用得有點廣,如果只解作「推論上的錯誤」會排除不當預設和不一致。有些系統乾脆把不一致拿掉,再嘗試把不當預設都解釋成推論上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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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的確我寫的不甚清楚,但我所謂「不當的推理」不只包括「不充分」,也包括了「不相干」、「不一致」、「不當預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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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我是來搗蛋的,嘿嘿……

    我不同意「一個人要犯謬誤,他必須在思考上犯錯。要在思考上犯錯,他必須先接受一個有問題的思想」(且稱此論調為S)。理由如下:

    (一)
    先考慮以下兩個原則:

    A:若某人提出一個論點,則此人有舉證責任(burden of proof)提出理由以支持這個論點。
    B:若因「此人不知自己的言論有錯」這說法沒有被證明為錯誤,便推論這說法正確,那就犯了訴諸無知的錯誤。(為免犯竊取論題的謬誤,先不斷定這是謬誤。^V^)

    根據A,如果我要指出某人犯了(例如)自相矛盾的謬誤,則我不但有舉證責任證明1)那人同時斷定(或蘊涵)兩個互相矛盾的陳述,我還有舉證責任證明2)那人不知自己的言論自相矛盾。因為根據S,如果那人明知自己的言論自相矛盾,他就不算是犯謬誤了。

    根據B,僅僅由於不能證明「那人不知自己的言論有錯」為錯誤,並不能discharge我的舉證責任,因此每次我判斷某人犯謬誤的時候,我都要提出證據證明那人不知自己的言論有錯,而那些證據往往涉及他的人身因素,例如他的智商,他的教育程度,他說話時的心理狀況等等。諸如此類的因素,與他本來言論的真假對錯一般沒有關係。這會節外生枝,使得謬誤剖析在實際上極難運用。

    你可以說,不是謬誤,也可以有毛病,一樣可以批評。但邏輯家提出「謬誤」這個概念,本意就是令人易於辨識錯誤。若果每次進行謬誤剖析都要考慮論者的智商心理,則「謬誤」一詞幾可廢矣。

    (二)
    再考慮以下定義:

    『由「前提為假」推論「結論為假」(像以為前提的「假值」有轉遞性,可傳遞給結論),這種錯誤的推論(推理),且名之為「假值傳遞的謬誤」。』(李天命的思考藝術,最終定本,頁227)

    根據上述定義,如果某人在*明*知*故*犯*的情況下,由「前提為假」推論「結論為假」,那麼他也算是犯了假值傳遞的謬誤。可是如果真的「一個人要犯謬誤,他必須在思考上犯錯。要在思考上犯錯,他必須先接受一個有問題的思想」,則此人並無犯謬誤。果真如此,則上述定義是過寬了(即包括了不算是謬誤的推論在內)。

    推而廣之,則坊間對種種謬誤的定義絕大部分都有毛病,因為只要該等定義沒有包含「犯謬誤者不能明知故犯」的意思在內,則一律過寬。但這明顯悖理。

    (三)
    我認為「思維方式上的錯誤」和「知識上的錯誤」的分野是針對言論或思想本身(包括判斷和推理),而非針對論者。某「言論」若自相矛盾,就是犯了思維方式上的錯誤,而不是知識上的錯誤。某「人」若提出「犯了思維方式上的錯誤」的言論,省略地說,那人就是犯了謬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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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一個人要犯謬誤,他必須在思考上犯錯。要在思考上犯錯,他必須先接受一個有問題的思想」(且稱此論調為S)

    第一,接受一個有問題的思想,不代表要知道/了解/掌握/清楚那個思想有問題。我可以接受「因為他是男人所以他是壞人」,而不知道/不了解/不掌握/不清楚「因為他是男人所以他是壞人」那個思想其實有問題。

    第二, S 沒有蘊涵「明知道自己言論有問題就不沒有犯謬誤」。除非你額外假定:如果明知言論有問題,則不會接受該言論。


    //因為根據S,如果那人明知自己的言論自相矛盾,他就不算是犯謬誤了。//

    為甚麼?那個人可以笨到明知道有問題還是接受,也可以因為情緒或者既有偏見而明知有問題還接受啊!這些情況他依然犯了謬誤。

    //可是如果真的「一個人要犯謬誤,他必須在思考上犯錯。要在思考上犯錯,他必須先接受一個有問題的思想」,則此人並無犯謬誤。果真如此,則上述定義是過寬了(即包括了不算是謬誤的推論在內)。//

    同上。

    //每次我判斷某人犯謬誤的時候,我都要提出證據證明那人不知自己的言論有錯//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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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除非你額外假定:如果明知言論有問題,則不會接受該言論//

    我確實有此假定,而之所以有此假定,是根據您下面這一段:

    //假如有政客*明*知*阿匾進監獄和台灣經濟低迷沒有因果關係,還要義正詞嚴的講那番言論,他有犯因果錯置的謬誤嗎?我現在認為沒有,因為那政客壓根兒*沒*有*接*受*(那)番言論。//

    按照您的思路,我也可以說,即使那政客明知阿匾進監獄和台灣經濟低迷沒有因果關係,他也可以因為情緒或者既有偏見而接受該言論,並義正詞嚴地把它講出來。因此上述推論不成立。


    退一步說,即使不接受上述「如果明知言論有問題,則不會接受該言論」的假定,我也可以稍微調整我的論證,把「明知」或「明知故犯」改為「不接受」,把「不知」改為「接受」,而無礙於確立我的結論,例如:

    在論證(一)裏,我可以把原初的論證修改為:

    「B:若因「此人*接*受*自己的言論(或思想)」這說法沒有被證明為錯誤,便推論這說法正確,那就犯了訴諸無知的錯誤。」

    「……我還有舉證責任證明2)那人*接*受*自己的言論(或思想),因為根據S,如果那人*不*接*受*自己的言論(或思想),他就不算是犯謬誤了。」

    「……因此每次我判斷某人犯謬誤的時候,我都要提出證據證明那人*接*受*自己的言論(或思想),而那些證據往往涉及他的人身因素,例如他的智商(他可能笨到明知有問題還接受,也可能不會),他的教育程度,他說話時的心理狀況(他可能因為情緒或者既有偏見而明知有問題還接受,也可能沒有該等情緒或偏見)等等。」

    在論證(二)裏,我也可以修改為:

    「……如果某人在*不*接*受*自己的言論(或思想)的情況下,由「前提為假」推論「結論為假」,那麼他也算是犯了假值傳遞的謬誤……」

    「……因為只要該等定義沒有包含「犯謬誤者不能*不*接*受*自己的言論(或思想)」的意思在內,則一律過寬。但這明顯悖理。」

    上述改動並無損於原初的結論,即:
    一)「這會節外生枝,使得謬誤剖析在實際上極難運用」和
    二)「坊間對種種謬誤的定義絕大部份都有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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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按照您的思路,我也可以說,即使那政客明知阿匾進監獄和台灣經濟低迷沒有因果關係,他也可以因為情緒或者既有偏見而接受該言論,並義正詞嚴地把它講出來。因此上述推論不成立。//

    你對,那是我例子寫的不嚴謹。我不需要說「『明知道有問題』就會蘊涵『不接受』」,那個例子可以改成「明知道有問題,而且不接受」或者更直接,只是「不接受」。

    你的例子一旦改成當事人都不接受,那我會同意沒有犯謬誤(當然,當事人可以是不誠實,或其他情況)。你說的兩個後果我寫這篇時有想過。

    關於第一點,這不是「節外生枝」,實際上要剖析謬誤就是有很多很不明確的例子,只是我們通常會假定說話者接受他所說的話──像是假定說話者誠實,才會免掉這個「枝節」。(就像你和我在留言溝通時我們彼此都假定對方說的話是自己接受的,有假定,但未必就是不合理的假定。)

    關於第二點,確實如此。就算不提「接不接受」的問題,坊間種種對謬誤的定義也是很多都有毛病。例如把「謬誤」界定為「推論上的錯誤」,卻又將複合問題、(沒有推理的)廢話、循環論證也列為謬誤。又例如,光是循環論證或丐題就非常難有清晰又不廉價的界定。依你相似的理由,你也會把登在 Australasian Journal of Philosophy 的文章 “Begging the Question” 看成有問題(他甚至還區分 arguer justification 和 audience justification,應用時比「坊間對種種謬誤的定義」還要難)。再例如,通行的 Copi 的《邏輯導論》(第三版,頁25)這樣界定分割謬誤:

    「分割的謬誤的第二個類型是據一個集合的性質來推論其成分本身的性質。」

    但他同時卻將

    「狗是食肉的
    阿富汗種狼狗是狗
    所以阿富汗種狼狗是食肉的」

    視為 valid argument ,看他的用語,甚至是視為沒有謬誤。問題是:他自己也同意這是用集合本身(狗)的性質推論到集合成分(阿富汗種狼狗)的性質,這個推論符合他對第二類分割謬誤的界定啊!仔細去觀察多本坊間的邏輯書,我相信你可以(一)找到許多書對細項謬誤的界定不相容,以及(二)發現書裡的界定有不少是可議的。(我不認為這些書無用,之前跟 phantoms 討論時我有表態過,我認為目前找到的很多系統都有毛病。只是目前我還是傾向認為,只要毛病不大,依然有教學價值。)


    你說的兩個後果,其實也是我一直想寫的,借這個討論岔題大略表達一下。在基礎課程教授謬誤,通常會挑簡化過的例子來講,也常會導致一個很多人誤以為「謬誤很容易判定」或者「謬誤是低級錯誤」,但這兩個印象很多時候都不正確。例如,「台灣通過服貿會助長中國吞併台灣」有沒有 false cause ,要考慮的因素非常非常多,實際上就不容易判斷。又例如,有人在一篇罵人的文章底下只說一句「筆者也是下流無恥」,他到底是想表達「筆者說別人下流無恥,但自己也是下流無恥,十分諷刺」還是「筆者也是下流無恥,所以他說別人下流無恥是錯的」,很難判斷,因而就更難說他這樣講有沒有犯人身攻擊的謬誤。此外,就算是學術界有時也會在指控對方犯謬誤,但對方到底有沒有犯所說的謬誤,往往不容易判斷,例如 John Searle (1983, Proper name and Intentionality) 指 Saul Kripke (1972, Naming and Necessity) 所攻擊的描述主義是稻草人,例如 G. E. Moore 說普遍懷疑論是 self-defeating (Sinnott-Armstrong很明顯不同意, 而且有看似挺合理的理由) 。

    近年對非形式邏輯(包括謬誤)的研究,出現從語用著手的取向,例如 Walton, Douglas (2008). Informal Logic ,就是因為過往對謬誤的定義有不少都太粗糙。雖然我認為這是最有希望的取向,但我也不認為目前有一套各方面都完善的謬誤系統。更重要的是,從語用來處理非形式邏輯,要考慮很多細節,講解和教學會很花力氣,恐怕有一段時間都不會出現在「坊間對㮔種謬誤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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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您的回應有頗多有趣的地方,也是我之前思考過的問題。


    //通行的 Copi 的《邏輯導論》(第三版,頁25)這樣界定分割謬誤:

    「分割的謬誤的第二個類型是據一個集合的性質來推論其成分本身的性質。」

    但他同時卻將

    「狗是食肉的
    阿富汗種狼狗是狗
    所以阿富汗種狼狗是食肉的」

    視為 valid argument ,看他的用語,甚至是視為沒有謬誤。//

    「成分」一詞是指元素(element)?還是子集(subset)?

    按照我極其有限的集合論知識,「阿富汗種狼狗」是「狗」的子集,而非元素。如果「成分」是指元素,那麼上述論證跟Copi提出的定義就沒有抵觸了。(按:沒有跟上述論證抵觸,當然不等於沒有其他方面的毛病。)


    //在基礎課程教授謬誤,通常會挑簡化過的例子來講,也常會導致一個很多人誤以為「謬誤很容易判定」或者「謬誤是低級錯誤」,但這兩個印象很多時候都不正確。//

    題外話:最近看到一篇企圖進行謬誤剖析時「充滿創意」的文章,分享如下:
    http://www.hkshp.org/modernhumanities/201405/201405-07tam_po_chun.htm


    //例如,「台灣通過服貿會助長中國吞併台灣」有沒有 false cause ,要考慮的因素非常非常多,實際上就不容易判斷。//

    我沒有聽過false cause這個謬誤。你的例子很奇怪。^V^

    「台灣通過服貿會助長中國吞併台灣」就像「吃燒鵝會助長癌細胞擴散」一樣,如果是錯的話,我認為也是知識上的錯誤,而不是謬誤。

    事實上某些傳統上被視為謬誤的推論我也覺得不一定是謬誤,例如所謂的「滑波謬誤」,我覺得就算是錯,也像是知識上的錯誤多於思維方式上的錯誤。

    最後,您可否評價(或攻擊)我下面的言論?

    //我認為「思維方式上的錯誤」和「知識上的錯誤」的分野是針對言論或思想本身(包括判斷和推理),而非針對論者。某「言論」若自相矛盾,就是犯了思維方式上的錯誤,而不是知識上的錯誤。某「人」若提出「犯了思維方式上的錯誤」的言論,省略地說,那人就是犯了謬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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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成分」一詞是指元素(element)?還是子集(subset)?

    按照我極其有限的集合論知識,「阿富汗種狼狗」是「狗」的子集,而非元素。如果「成分」是指元素,那麼上述論證跟Copi提出的定義就沒有抵觸了。(按:沒有跟上述論證抵觸,當然不等於沒有其他方面的毛病。)//

    (你逼我把整段打出來....)
    「...是由於一個可以個別地應用於一個集合的字詞,理所當然也可同時應用於該集合的成分本身。所以下面的論證是對確的:
    『狗是食肉的
    阿富汗種狼狗是狗
    所以阿富汗種狼狗是食肉的』...」

    不管是哪個意思都沒差。除了這段他明說這個例子用的是「該集合的成分」,之後還有一個流行的例子「所有人都會死, 蘇格拉底是.....」,符合他所的「成分」(member/element),但他說那對確,不是謬誤。


    //我沒有聽過false cause這個謬誤。你的例子很奇怪。^V^//

    不想在這糾纒,我有解釋,跟脈絡有關,但要換例子也沒有影響。關於 false cause,這兩本書有,第二本用兩個子類的拉丁文 “cum hoc, ergo propter hoc” 和 “post hoc, ergo propter hoc” :
    Hurley, Patrick (2006). A Concise Introduction to Logic (9th)
    Moore & Parker (2012). Critical Thinking


    //我認為「思維方式上的錯誤」和「知識上的錯誤」的分野是針對言論或思想本身(包括判斷和推理),而非針對論者。某「言論」若自相矛盾,就是犯了思維方式上的錯誤,而不是知識上的錯誤。某「人」若提出「犯了思維方式上的錯誤」的言論,省略地說,那人就是犯了謬誤。//

    1a. 「X和Y的分野是針對言論或想思本身」是甚麼意思?你是想說「思維方式上的錯誤」和「知識上的錯誤」都是針對言論或思想本身?
    1b. 你的「省略地說」會包含「若且唯若」的意味嗎?畢竟,「省略」就是「同樣意思寫短一點」。如果會,那2可以再延伸(沒寫)。
    2. 假設A知道他朋友的丈夫在坐牢,而且有非常好的理由相信他朋友丈夫要逃獄,A問他朋友:「你丈夫逃獄是否成功了?」 A 的問題沒有犯謬誤。但是B在路上隨機問人「你丈夫逃獄是否成功了?」就犯了謬誤。可是,我們不能說:由於「你丈夫逃獄是否成功了?」本身是言論或思維方式上的錯誤,而且B提出這個言論,所以B犯了謬誤,因為A也提了一樣的言論,但A沒犯謬誤。上述的說法沒辦法解釋A和B為甚麼一個犯謬誤,一個沒有。

    考慮到脈絡,應該會有更多例子,但暫時不打算花時間想。先看2能不能說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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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題外一篇,原初論題另文再覆。

    我不認為Copi犯了您所說的錯誤,本文嘗試為他辯護。為了方便徵引,茲僅錄其英文原文如下:

    “The second type of division fallacy is committed when one argues from the attributes of a collection of elements to the attributes of the elements themselves.

    To argue that, since university students study medicine, law, engineering, dentistry, and architecture, therefore each, or even any, university student studies medicine, law, engineering, dentistry, and architecture would be to commit the second kind of division fallacy. It is true that university students, collectively, study all these various subjects, but it is false that university students, distributively, do so. Instances of this variety of the fallacy of division often look like valid arguments, for what is true of a class distributively is certainly true of each and every member. Thus the argument

    Dogs are carnivorous.
    Afghan hounds are dogs.
    Therefore Afghan hounds are carnivorous.

    is perfectly valid. Closely resembling this argument is another,

    Dogs are frequently encountered in the streets.
    Afghan hounds are dogs.
    Therefore Afghan hounds are frequently encountered in the streets.

    which is invalid, committing the fallacy of division.”

    根據上述引文,Copi提出了兩個論證,一個對確,一個不對確。試比較兩個論證的第一個前提如下:

    A: Dogs are carnivorous
    B: Dogs are frequently encountered in the streets

    A可翻譯為下述句子A1而不失原意:

    A1: For every x, if x is a dog, then x is carnivorous

    但若將B翻譯為下述句子B1卻違反原意:

    B1: For every x, if x is a dog, then x is frequently encountered in the streets

    根據上述分析,A和B雖然語法相近,邏輯結構卻大有不同。

    A能轉化為A1,固中關鍵,在於 “Dogs are carnivorous”的意思其實是「狗」(Dogs)這個集合所包含的元素*個*別*來*說*(distributively)都是「肉食的」(carnivorous)。由於「肉食的」是*個*別*元*素*的屬性(attribute),因此以之作為理由,就不算是 “argues from the attributes of a collection of elements (即集合的屬性)”,也不屬於Copi所定義的分割謬誤。既然如此,即使該前提所構成的論證對確且無謬誤,也不能證明Copi的定義有毛病。

    反之,B之所以不能翻譯為B1,在於 “Dogs are frequently encountered in the streets”的意思是「狗」這個集合所包含的元素*集*合*來*說*(collectively)是「在街上常常遇見的」。由於「在街上常常遇見的」是整個集合(collection)的屬性(attribute),因此以之作為理由,就正正是 “argues from the attributes of a collection of elements”,亦即是Copi所定義的分割謬誤。

    另,「蘇格拉底」的例子可作類似分析,不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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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我回應你時隨手拿的那本是 Copi 該書第三版的中譯本(香港公開大學出版社),所以我引的是中文,針對的也是那本中譯本。我找到的英文原文是第八版,已加上另一個作者 Carl Cohen (現在 Copi 已辭世,第十四版加上第三作者 McMahon 。),與你引用文字相符,未知第三版的措辭如何。英文比中文的清楚,我看完那一部分,同意你詮釋。

    英文版很明顯地用到 “distributively” 和 “collectively” ,區分:

    what is true of a class distributively v.s. what is true of a class collectively

    前者不是一個集合的性質,後者才是。這點他沒有明講,但對作者不太苛刻,是可以得出你的詮釋。

    這算是題外,不妨疑我引用該段時想說明的事(許多邏輯書對謬誤的界定有毛病), Copi 此書謬誤一章的問題你熟悉李天命的書應該也已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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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1a. 「X和Y的分野是針對言論或想思本身」是甚麼意思?你是想說「思維方式上的錯誤」和「知識上的錯誤」都是針對言論或思想本身?//

    我的意思是說我們能夠僅僅考慮某個言論或思想本身,而不需考慮論者的人身因素,就能判斷那個言論或思想(如果有錯的話)是屬於思維方式上的錯誤,還是知識性的錯誤。

    不過您提出那個「丈夫逃獄」的例子已構成一個反例,成功反駁了我的言論。^V^

    //考慮到脈絡,應該會有更多例子,但暫時不打算花時間想。先看2能不能說服你。//

    2能說服我之前提出的言論(即「……的分野是針對言論或想思本身」)有誤,但不能讓我接受下述這句:

    S:如果論者不接受自己的言論(或思想),則該言論(或思想)就不能是謬誤。

    我還在思索「何謂謬誤」的問題,有一點怎樣想也不通透,Joe兄有以教我。

    何謂「語用」?

    以「混合問題的謬誤」為例,某預設是否不當,要視乎發問時的情境(或曰語境,脈絡,上下文),此「情境」者,具體包括什麼則要個別情況個別處理。

    例如「你父母知不知道你是同性戀者?」預設了「你是同性戀者」。如果你事實上是同性戀者而發問者在發問時亦知道你是同性戀者,則該問題就沒有犯混合問題的謬誤(假定該問題的其他預設皆恰當)。

    就該問題而言,「你是同性戀者」和「發問者在發問時知道你是同性戀者」屬於相干的「情境」,而「發問者是印度人」和「你昨天上廁所沒洗手」則屬於不相干的「情境」。

    我的問題是,如果要考慮上述情境,是否都屬於「語用上」的考慮?
    以「混合問題的謬誤」為例,我們可否設想有哪些「相干的情境」*不*屬*於*語用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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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依你相似的理由,你也會把登在 Australasian Journal of Philosophy 的文章 “Begging the Question” 看成有問題(他甚至還區分 arguer justification 和 audience justification,應用時比「坊間對種種謬誤的定義」還要難)。//

    上述文章我有興趣,可以免費看的嗎?(其實我是電腦白痴……我登入後不知怎樣找……,要sign in的嗎?)

    我不反對某些個別的謬誤類型須要考慮論者的人身因素,但不是所有的謬誤類型皆須要。

    當我們判斷某言論(或思想)是否犯了某些*特*定*的*謬誤類型(例如混合問題的謬誤)時,我們要考慮該言論(或思想)發生時的情境,而這個「情境」*有*可*能*包括論者的人身因素(例如論者是否接受自己的論調)。

    但當我們判斷某言論(或思想)是否犯了另一些*特*定*的*謬誤類型(例如自相矛盾的謬誤)時,我們就不需要考慮論者的人身因素(例如論者是否接受自己的論調)。

    由於「謬誤」的定義要適用於*所*有*的謬誤類型,因此「謬誤」的定義不能包括要考慮論者的人身因素(例如論者是否接受自己的論調)。

    比喻言之,「牛」和「海豚」皆屬於「哺乳類動物」。牛有角而海豚沒有。因此當我們界定「哺乳類動物」時,就不能包括「有角」這個條件,因為「有角」並不適用於海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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