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意志論(Libertarianism)

決定論 (determinism) 主張現實世界每刻的狀態都被更早之前的狀態決定。假如世界最初處於 X1 ,接下來便注定只有一個後果 X2 ,而 X2 也只有一個後果 X3 , X3 之後只會是 X4 、 X5 、 X6 ,如此類推。由最初的事件開始,接踵而來的每件事都已被前因決定,不會在前因發生後出現不同的後果。非決定論 (indeterminism) 是決定論的否定,主張世界先前的狀態沒有決定接下來的狀態。即是,有可能先前的狀態一樣,但在某處卻出現不一樣的後果,例如在 X4 之後接著出現的竟然不是 X5 ,而是 Y5 、 Y6 、 Y7 等等。


有些哲學家是自由意志論者 (libertarian) ,主張人擁有自由意志。這群哲學家當中,有部分還是不相容論者 (incompatibilist) ,進一步主張決定論和自由意志不相容,即是,決定論和自由意志最多只有一個為成立。由於他們認為人有自由意志,這群哲學家(自由意志論兼不相容論)必須主張決定論是錯的──這是一個非決定論的世界。

但是,在非決定論的世界裡我們真的能擁有自由意志嗎?不少人對此存疑。他們的疑惑可透過例子說明。

案例1.0
阿涵寒假時回到台北。今天,她拿起電話考慮打給她的朋友阿就,還是繼續看倚天屠龍記:「看倚天屠龍記能看到英俊的男主角,而今天又播到我最想看的那一段,平時家裡有人看得不夠自在,現在只有我一個人,不看可惜。更重要的是,對著電視發呆不需要動腦,最適合我這種沒有大腦的人。相反,打電話給阿就,他就只有『是啊是啊』和『對啊對啊』兩種回答,了無新意,根本就是個缺乏語言溝通能力的智障,一點也不好玩,浪費時間兼浪費電話費。好吧,我決定看倚天屠龍記。」

這個例子最後發生的事是:阿涵決定看倚天屠龍記。注意此處的「決定」是 “will” ,也就是「她決意看倚天屠龍記」。決定論所講的「決定」是 “determine” ,意思可不一樣。為了避免歧義,我接下來將 “will” 都寫成「決意」,而 “determine” 則沿用「決定」。

認為在非決定論世界沒有自由意志的哲學家,經常提出以下幾點批評。

第一,假設決定論錯誤,阿涵決意看倚天屠龍記之前的所有事件,都不能決定她「選擇」看倚天屠龍記。這不就等於在說「看倚天屠龍記不由阿涵決定」?看不看倚天屠龍記並不是阿涵所能控制的行為,又怎麼能說阿涵決意倚天屠龍記是基於她的自由意志?

第二,假設決定論錯誤,阿涵決意看倚天屠龍記不由先前的事件決定,然則,阿涵決意看倚天屠龍記只能是隨機的結果。「阿涵隨便挑一件事來做」和「阿涵決意看倚天屠龍記只是隨機的結果」是兩碼子的事,前者阿涵仍可出於自由意志挑某條事來做,後者則否,因為後者說的是: A 決意做 P 的「決意」是隨機的,非 A 所能控制的。

第三,假設決定論是錯誤的主張,先前的狀態一樣──包括外在環境和行為者的心理狀態──也不足以決定(現在及)未來的狀態,意味著以下的情況亦可能發生:

案例2.0
阿涵寒假時回到台北。今天,她拿起電話考慮打給她的朋友阿就,還是繼續看倚天屠龍記:「看倚天屠龍記能看到英俊的男主角,而今天又播到我最想看的那一段,平時家裡有人看得不夠自在,現在只有我一個人,不看可惜。更重要的是,對著電視發呆不需要動腦,最適合我這種沒有大腦的人。相反,打電話給阿就,他就只有『是啊是啊』和『對啊對啊』兩種回答,了無新意,根本就是個缺乏語言溝通能力的智障,一點也不好玩,浪費時間兼浪費電話費。好吧,我決定打電話找阿就。」

然而,這種情況卻會使你我認為阿涵不理性,她的決意是無法解釋的。如果我們要相信人類大部份的行為決定是理性的、可以解釋的,我們似乎需要放棄非決定論。

第四,假設決定論錯誤,我們可以想像兩個擁有相同過去的人面臨相同的決擇,然而,一個決意欺騙同伴以賺取個人利益(並實踐了),一個決意說真話並犠牲自己(並實踐了)。我們可以責怪前者而稱讚後者嗎?為甚麼?前後者在決擇之前的狀態一模一樣,思考過一模一樣的事情,唯一的差異似乎是:後者比較幸運,「選擇」了做善事。假如非決定論正確,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做善事惡事的決擇也不由先前狀態決定,只是隨機的結果。為甚麼同樣是隨機的決定,一個要被責怪,但另一個卻能被稱讚?

這幾個對自由意志論的批評都奠基在同一個條件:

縱使這世界過往的狀態一樣,行為者仍可以在接下來選擇做 P 或者非 P 。

自由意志論者要面對上述的批評,常常採用某個策略──額外因素策略 (extra-factor strategy) ──主張,除了世界以往的狀態外,還有某些因素會影響行為者的決定。



參考文獻
Kane, Robert (2005). A Contemporary Introduction to Free Will.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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