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16日

Sinnott-Armstrong 不同意論證本身有良性和惡性的差異,相反,他認為良性和惡性是在形容論證的使用。 Armstrong 對循環論證的看法類似某些人對刀子的觀念。有些人相信刀子本身沒有好壞,好壞形容的是刀子的用法(用刀子殺人還是用刀子救人)。

甚麼是論證(argument)?「論證」包含了一組命題(前提)和一個命題(結論);或者是説,論證是一組的命題(前提)和一個命題(結論)的集合。但「論證的使用」則是指,將其中一組命題(前提)當成支持某一個命題(結論)的理由。據此定義,以下也是一個論證:

(D)
天上的太陽又圓又大
地上的水果熟透了
────────────────
因此,山上的猴子會爬樹

因為(D)包含了一組作為前提的命題和一個作為結論的命題。有人可能會反對:(D)的三個句子根本毫無關連,怎麼會是一個論證?的確,(D)的兩個前提和結論來起來是不相干的,但這代表它是一個爛論證,不代表它不是論證。爛論證也是論證,論證的恰當定義必須包含爛論證。就如蠢人、壞人也是人,人的恰當定義也必須包含蠢人、壞人一樣。如果有人用(D)來支持山上的猴子會爬樹,與其説對方沒有提出論證,更精確的指責應該是:對方提供了一個爛論證。

論證的使用(use of argument)和論證是兩回事。論證很可能不涉及時空,但論證的使用則會佔據特定時空。比如,張三昨天在文學院使用(D)來支持山上的猴子會爬樹,是某一次使用論證的場合,但(D)本身則只是一組抽象的命題,不管張三有沒有使用,都不會影響到那組抽象的命題。所有人都必須在特定時空當中使用論證,而論證本身卻是不佔時空的。

論證本身無目的(purpose)可言,但使用論證則有目的可言。同樣一個論證,不同人可以在不同場合基於不同目的來使用它。好比說,張三昨天想用(D)的前提百分百地支持結論(當成演繹論證),李四今天使用(D)卻只是想用前提概然地支持結論(當成歸納論證)。又比如,王五使用(D)是為了用它的前提支持結論,毛六使用(D)卻只是想諷刺王五的論證不合理。

不論是弱循環還是強循環,循環論證都可能是有用的論證。假設小蕭和承緯在八卦蕙伶的住住址,承緯説:「蕙伶住在安平古堡」,小蕭説:「甚麼安平古堡啊?聽都沒聽過。蕙伶她住在奧倫治城啦。」承緯這時澄清:

(E)
奧倫治城就是安平古堡
蕙伶住在奧倫治城
────────────────
因此,蕙伶住在安平古堡

(E)是一個弱循環論證,因為它的第二個前提和結論等值,兩者的意思一樣。但是承緯使用這個論證卻可以讓小蕭知道:「原來蕙伶住的地方又叫做奧倫治城!」所以,循環論證不一定都是無用的。除此之外,有些強循環論證也是有用的論證。例如,

(F)
有些有效論證的前提很特別
────────────────
因此,有些有效論證的前提很特別

假設有一位學生事先不相信這個結論。假定他看出了這個前提有多特別,以及整個論證是有效的,這個論證便能提供那位學生足夠的理由相信結論:相信有些有效論證的前提很特別。

但是,如果說(A)是惡性循環,(E)和(F)是良性循環,卻會犯上範疇錯誤(category mistake)。 Armstrong 說:
因為論證本身不是種良性或惡性的東西。論證是一組有特定次序的抽象命題,同樣的循環論證可以在某些脈絡下用得合法,在另一些脈絡下用得不合法。 (Armstrong, p. 177)
承緯用(E)是合法的(無害的),但在某些情況下使用(E)可以是有害的。舉例來說,假設肥豪和矮仔倫同樣在爭論蓴伶住哪裡,肥豪說:「蕙伶住在安平古堡。」矮仔倫反對:「蕙伶她住在奧倫治城啦。安平古堡是歐莉葉荷城堡,不是奧倫治城!」肥豪接著用(E)來反駁矮仔倫。 Armstrong 會診斷,一旦肥豪想用(E)說服矮仔倫,相信蕙伶住在安平古堡,即使論證本身是健全的(sound),肥豪使用(E)仍是有害的,因為這個論證在這情境下無法提供矮仔倫好理由去相信結論。

Armstrong 要指出,若果不區分論證和論證的使用,那便不能劃分循環論證和丐題(begging the question)。一個論證是不是循環論證,只消觀察那個前提結論的意思,或者它們用到的符號,便可知道。但一個論證有沒有丐題,卻要考察使用論證的場合才可判斷。也就是說,循環論證是在形容論證本身,丐題和良性、惡性則都是在形容論證的使用。如此一來,有些人可能會因而宣稱所有循環論證的惡性使用都是丐題,但 Armstrong 反對這種觀點:他認為有些丐題的情況,不屬於惡性使用循環論證例子。


參考文獻
Sinnott-Armstrong, W. (1999) “Begging the Question,” Australasian Journal of Philosophy, 77:2, 174-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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