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義理論裡的觀念理論

意義理論 (theory of meaning) 是關於符號的意義的理論。意義的指稱理論 (Referental Theory of meaning) 和觀念理論 (Ideational Theories) ,同屬意義理論之一,因為這兩種理論都旨在解釋符號的意思。前者主張符號的意義即是它們的所指到的東西 (referent) ;後者認為符號的意義是語言使用者內心的狀態,而不是外在的物件或事件。

在哲學史上, John Locke 經常被歸為這種觀念理論的始祖,因為它曾經說過一段類似支持觀念理論的話:
The use then of words, is to be sensible marks of ideas; and the ideas they stand for, are their proper and immediate signification [...] words, in their primary or immediate signification, stand for nothing, but the ideas in the mind of him that uses them...這段引文引自 Finn Collin 和 Finn Guldmann 的 Meaning, Use and Truth (2005, p.13)。
Locke 似乎認為字詞只是觀念的標記。字詞的意義在於它們所代表的觀念,那些觀念才擁有真正、直接的意義 (proper and immediate signification) 。例如,「亞里斯多德」這個詞的意義就是講者(或聽者)心中關於亞里斯多德的觀念,而「亞里斯多德」作為符號則只用來標記人們心中的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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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有時會在直覺上同意這種觀念理論。比如,當我們去到一處語言不通的地方,試圖用各種方法(如比手畫腳)理解異鄉人的話語,我們在嘗試了解的似乎是對方腦海中的想法。又比如,剛學會説「笨蛋」的鸚鵡一天到晚都在喊「笨蛋」,這並不會使我們認為那隻鸚鵡説的話是有意義的,因為我們相信牠沒有關於「笨蛋」的觀念,牠只是曉得某種製造噪音的方法。

觀念理論可以解釋同義和歧義的現象。對於觀念理論而言,有些字詞或語句之所以有一樣意思,是由於它們代表相同的觀念。有些字詞或句子之所以會有歧義,是因為它們可以同時代表多於一個觀念。觀念理論亦能區分口頭爭執 (verbal disagreement) 和實質爭執 (substantial disagreement) 的不同。我們一般會同意,有時兩個人的爭執只是口頭上的爭執──雙方都的立場實際上沒有互相牴觸,卻誤以為對方的主張和自已的看法相衝突。比如,張三和李四為雞蛋糕老闆英不英俊爭論了半天,最後才發現張三説的是在學校門口賣雞蛋糕的那位老公公,李四説的是在網上寫部落格的那個研究生,雙方之前的爭執只是口頭爭執而不是實質爭執。觀念理論可以解釋這種現象:因為「雞蛋糕老闆」在張三和李四之間代表不同的觀念,所以它們擁有的「雞蛋糕老闆很英俊」的觀念其實不一樣,他們所想的是意思不同的句子,因此,他們沒有對具有同一個意思的句子持不同意見,沒有實質爭執。

看起來,觀念理論似乎是大眾在直覺上會擁護的立場。不過, William Lycan 在 Philosophy of Language (2008, p.67-68) 就提到四個對這種觀念理論的反駁。

反駁一。目前為止「觀念」仍未是一個清晰的概念。觀念理論若要是能檢驗的理論,它必須要解釋清楚甚麼是觀念 (idea) 。觀念理論者不能説觀念就是心理圖象 (mental image) ,因為心理圖象遠比意義 (meaning) 來得仔細,前者和後者並不等同。

反駁二。有些字詞是有意義的,但它們卻沒有相對應的觀念或心理圖象。比如,「是」、「並非」、「nonentity」。而且,日常生活中,當我們在理解別人的話時,我們也並非時時刻刻都在想像某些圖象。意義和觀念似乎有相當程度的差別。

反駁三。意義是公開的、互為主體的 (intersubjective) 、社會性的。它是公開的、互為主體、社會性,代表:有些字詞或句子在一個社群當中是有意義的,但卻可能有人不了解它的意思,沒有正確的觀念。相反,人們心裡的觀念都不是公開、不是互為主體的。對同一個字詞或句子,人們往往有著不同的觀念和想法。因此,觀念不會是字詞和句子的意思。

反駁四。我們有強列的直覺相信,有些有意義的句子不曾出現在任何人的腦海中。易言之,有些有意義的句子沒有相應於它的觀念。當然,我舉不出例子,因為我一旦舉例説某句有意義的話是從來未有人想過的,那代表我已經想到它,進而代表它不是從來沒有人想到的。然而,透過推論,我們似乎有好理由相信這些句子存在。比如,「希特勒在二次大戰跑到美國泡美眉」這句話是有意義的,而且我們有理由相信,這個句子變得愈來愈複雜──如變成「希特勒在二次大戰的第一天帶著部下跑到美國最東部的州泡妹」──仍會是一句有意義,它原則上可以延伸成一句非常複雜、複雜到未人想過的句子。

面對這些反駁,有些觀念理論者開始承認有抽象的概念 (concept) 和命題 (proposition) ,放棄用實際出現在人們心裡(過去、現在或者是未來)的觀念來定義字詞和句子的意義。只是,在這種修改後,他們所提倡的便不再是觀念理論了。



參考文獻:
Collin, F. & Guldmann, F. (2005) Meaning, Use and Truth. Ashgate
Lycan, W. G. (2008) Philosophy of Language. Routled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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