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1月30日

基督日報有一篇談尼采的文章〈冥辰169歲 尼采「上帝已死」預言仍未兌現〉,作者是陳麗斯,內容主要針對尼采極著名的宣言:「上帝已死」。我不懂尼采,但就算我對尼采的理解再膚淺,以下這段都肯定有問題。
但事實證明尼采的哲學畢竟只是人理想,高估自己的智慧,卻低估沒為自己辯護的上帝的權能。他不單絲毫未能提升人類的層次,自己更不敵生命挫敗,將自己推向悲慘的世界。他24歲時在普奧戰爭中墮馬受傷,26歲患白喉,29歲有嚴重頭痛,31歲患眼疾與胃病,甚至健康惡化至無法上課,被逼辭掉教職。感情上亦不如意,曾兩度向心愛的女性求婚被拒。在40多歲完成《反基督》一書時出現精神錯亂的徵兆,45歲他徹底崩潰,被進精神病院,由母親和妹妹照顧。11年後他在黑暗、混亂和孤獨中離開世界。
第一句已明示尼采關於「上帝已死」的哲學是錯的(只是人理想、高估自己的智慧),問題是整篇文章有沒有提出任何理據?最顯眼的理據,就是同段對於尼采悲慘人生的描述。所以,這篇文章最明顯用來反駁尼采哲學的論證,就是「因為尼采活得一團糟,所以他的哲學是錯的」。這個論證比尼采的人生更加糟糕,它不過是個謬誤。根據陳麗斯對尼采的理解,尼采批評上帝,並以此建立某套價值觀。然而,尼采的人生過得如何,都與這些批評是否成立無關,陳麗斯藉此攻擊尼采的批評,就犯了人身攻擊的謬誤。(假如尼采宣稱他人生過得十分美滿,指出他的人生實際上一團糟,當然沒有犯謬誤。不過,陳麗斯攻擊顯然不是這一回事。)

若說陳麗斯根本沒有提過理據,那麼整篇文章也實在狡猾。因為通篇的訊息只有三點:尼采說上帝已死、尼采因為拒絕上帝而活得很悲慘、尼采的無神論導致日後的慘劇。關於第二點和第三點,以下兩段說得十分清楚。
拒絕上帝是悲劇的開始,尼采終其一生在自傲和孤獨中渡過。他曾給親妹寫信說:「一個思想深邃的人需要朋友,除非他擁有一個上帝——我既無上帝也無朋友。」
尼采的反基督教思想成為一種無神論的風潮。殘殺了百萬猶太人的納綷大魔頭希特勒對尼采甚為尊崇,有傳他在工作間掛了這位殺死上帝的哲學家的頭像。此外在中國文化大革命的年代,在把宗教付諸一炬的年代,幾乎每個知識份子都要讀尼采的文章。
我最不滿的狡猾位,共有三處:
  1. 宣稱某個人對上帝的批評是錯的,然後刻意描述他的人生有多慘,他的思想成造成哪些慘劇,雖沒有明講,卻強烈暗示兩者之間有關連。由「尼采的人生很悲慘」以及「尼采的哲學導致某些慘劇」根本無法推論出「尼采的哲學是錯的」。說陳麗斯有此推論,卻不能找到確鑿的措辭;說她無此推論,偏偏這暗示又十分強烈。要駁人,又要駁得令人無法肯定你在駁人,此其一。
  2. 針對第二點。縱然假設尼采的人生真的可以用「悲劇」來形容,將此歸咎於他「拒絕上帝」,根本是教徒的狂妄。陳麗斯引的句子意思是,尼采認為思想深邃的人需要兩樣東西,而他認為自己兩者皆缺,由此完全無法推論出「尼采因為拒絕上帝所以有一個悲劇人生」。就算尼采是在解釋他人生悲慘的原因(讓你扭曲「思想深邃」的意思),就算尼采沒有搞錯自己人生悲慘的原因(讓你假設他對自己的認知正確,不是盲目憤青之流),最多最多最多也只能推論出「尼采因為拒絕上帝而且沒有朋友,所以有一個悲劇人生」。要用尼采的話證明自己的狂妄,偏偏引了一段不足以支持自己的話,放在曖昧的位置,此其二。
  3. 針對第三點。我對於陳麗斯所講有幾成是事實有保留。撇開不談,且看這段文字:

    基督教徒畢竟是凡人,高估自己的智慧,卻低估自己捏造「上帝」帶來的禍害。

    基督教的有神思想曾風靡歐洲。在十一世紀到十四世紀多次十字軍東征,為地中海沿岸國家人民,包括猶太人和穆斯林,帶來深重災難,造成難以想像的傷亡和損失,便是因為基督教的有神思想所致。

    如此將「基督徒的信仰」和「基督徒信仰的某些壞影響」連結起來十分狡猾,陳麗斯便是這樣連結「尼采的思想」和「尼采思想的某些壞影響」,此其三。
〈冥辰169歲 尼采「上帝已死」預言仍未兌現〉沒有解釋過為甚麼「上帝已死」預言仍未兌現,只有預設上帝由始至終都存在,然後假裝中立地把尼采和他的負面事蹟、影響都列出來,有些甚至只是「有傳」。它的宣稱很多,但要不是沒有理據支持,就是透過攻擊尼采來建立。句與句之間的關連若有若無,連邏輯錯亂都稱不上。簡單說,標題是幌子,它的作者只是在吹棒自己的信仰。

最後,我想參照陳麗斯的末段作結。
一生悲苦的哲學大師尼采已死,但上帝仍然活著,透過《聖經》真理及耶穌基督,將自己啟示給世人,讓凡相信祂的人都得著永恒的生命。
一生悲苦的哲學大師尼采已死,他雖然只有有限的生命,而且死後還要被耶撚抽水,但至少我們肯定有尼采這個人。

3 comments:

  1. 她忘了提尼采還(幾乎已經確定)有感染梅毒,這肯定也是上帝的懲罰。
    這種連尼采著作都沒真正讀過、連基督教對西方文明的影響沒有研究過的文章,你還花偌大的功夫細究,有割稻草用倚天劍之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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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看到就很不爽 罪過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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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我笑了,謝謝你如此認真回應一篇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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