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ul Kripke] 反對描述理論

圖文無關
via Renee Jorgensen Bolinger
描述理論 (Description Theory) 主張每個專名 n 都有一個相應的確定描述詞 D 。意義的描述理論主張 n 與 D 是同義詞;指涉的描述理論主張 n 所指的對象由 D 決定。當代有幾個描述主義者,如 John Searle 和 Frank Jackson ,反對這個定義,但這點無礙 Kripke 的三個論證。意義的描述理論能處理 Saul Kripke 在 N&N 提過的三個困難。 Kripke 在 N&N 第一章整理出描述理論的六個要點,在第二章逐個反駁(除了第一個要點)。現時討論 Kripke 的反駁,經常寫成三個反對意義的描述理論的論證,分別是知識論證、模態論證和語意論證。雖然現時大多整理都用這三個論證反對意義的描述理論,不過 Kripke 當時針對的主要是指涉的描述理論,他聲明自己所反駁的五個要點之中,有些只有意義的描述理論才要持守。

知識論證 (epistemic argument)
假設專名「亞里斯多德」與確定描述詞「中世紀前最後一個大哲學家」的意思一樣。考慮語句:
  1. 亞里斯多德是中世紀前最後一個大哲學家此例形式上是「n 是 D」(亞里斯多德是中世紀前最後一個大哲學家),但 Kripke 檢查的語句形式是「如果 n 存在,則 n 是 D」(如果亞里斯多德存在,則亞里斯多德是中世紀前最後一個大哲學家),他的例子可以避免一些麻煩的爭議,例如,「n 是 D」表達的命題在 n 不存在的可能世界是真的、假的,還是沒有真假值?
因為「亞里斯多德」的意義包含「中世紀前最後一個大哲學家」,根據意義的描述理論,說話者先驗地(不需透過經驗觀察)知道 (1) 。但 (1) 不是先驗可知的,所以意義的描述理論是錯的。當然,或者有人認為與「亞里斯多德」同義的不是「中世紀前最後一個大哲學家」,而是其他確定描述詞 D ,但例子換一換,結果也是一樣:我們不是先驗地知道「亞里斯多德是 D」。

模態論證 (modal argument)
首先假設現實世界有亞里斯多德這個人。再想像一個與現實世界極為相似可能世界,唯一的差異是,現實世界的亞里斯多德在那個可能世界未長大便夭折,一生未接觸過哲學。順理成章,現實世界的柏拉圖,在那個可能世界,成了中世紀前最後一個大哲學家。問題是: (1) 所表達的命題在那個可能世界是不是真的?直覺上, (1) 所表達的命題在那個可能世界是假的。然而,如果「亞里斯多德」與「中世紀前最後一個大哲學家」是同義詞,「亞里斯多德」指的是那個可能世界中世紀前最後一個大哲學家,所以「亞里斯多德是中世紀前最後一個大哲學家」所表達的命題在那個世界依然會是真的。因此,意義的描述理論違反我們使用專名的語言直覺。

模態論證有幾個重點。第一,現實世界 (actual world) 和反事實世界 (counterfactual world) 不一樣。現實世界的亞里斯多德沒有夭折,他夭折的可能世界是反事實世界,即是現實世界以外的世界。第二,模態論證不是直接要想像「亞里斯多德不是中世紀前最後一個大哲學家」的世界,而是先想像現實世界的亞里斯多德,再想像同一個人在某個可能世界年幼夭折。這個過程只假定我們使用的專名「亞里斯多德」在現實世界指到某個人,而且在另一個世界存在;沒有假定我們使用的「亞里斯多德」在不同可能世界都指到同一個人。假如寫得不小心,有了後一個假定,便有可能丐題。第三,模態論證與固定指涉詞 (rigid designator) 關係密切 ── 模態論證顯示專名(如「亞里斯多德」)是固定指涉詞,在所有(那個東西存在的)可能世界都是指同一個東西。第四,模態論證問的問題不是「 (1) 在那個可能世界是不是真的?」而是「 (1) 表達的命題在那個可能世界是不是真的?」,因為前者有歧義,可理解成「 (1) 這串記號在那個可能世界表達的是不是真命題?」。「 (1) 這串記號在那個可能世界表達的是不是真命題?」與探討的問題無關,因為我們要探討的不是同一串記號有沒有可能有不同意思,進而有某個真假值;而是我們所使用的記號,給定現在的意思,在其他可能世界的真假值。例如,我們探討的不是「哲學家」這三個字在那個可能世界會不會與現實世界的「藝術家」同義,而是探討:給定「哲學家」現正使用的意思,它在那個可能世界指到的人包不包括現實世界的亞里斯多德。

語意論證 (semantic argument)
假如專名都與某個確定描述詞同義,那麼,合格的語言使用者使用專名,應該將專名與某個確定描述詞聯繫起來,例如將「亞里斯多德」與「中世紀前最後一個大哲學家」聯繫起來。語意論證是基於實際上對語言使用者的觀察,反對意義的描述理論。

考慮以下這堆專名,試憑經驗判斷大多數用過這些專名的人,是否每個都聯繫到一個確定描述詞(作為同義詞):

「愛恩斯坦」(Albert Einstein)、「費曼」(Richard Feynman)、「西塞羅」(Cicero)、「喬姆斯基」(Noam Chomsky)、「羅素」(Bertrand Russell)、「維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黑格爾」(Georg Wilhelm Friedrich Hegel)、「丘成桐」、「皮亞諾」(Giuseppe Peano)、「畢加索」(Pablo Ruiz Picasso)、「梵高」(Vincent Willem van Gogh)

以「費曼」為例。大多數用「費曼」的人,對費曼的認識可能非常有限,只知道他是物理學家(甚至只知道他是科學家)。可是,「物理學家」是描述詞,不是確定描述詞;符合「物理學家」的人遠超一個。雖然不少人能用這個名字正確地談及費曼,但實際上卻甚少人有足夠的知識,將「費曼」這個名字聯繫到某個確定描述詞。此外,有些人誤以為原子彈是愛恩斯坦發明的(發明原子彈的人是奧本海默)。他們把專名「愛恩斯坦」聯繫到確定描述詞「原子彈的發明者」,卻依然能正確使用這個名字,談及愛恩斯坦。

語意論證是要指出,許多時候我們對專名所指的對象沒有足夠的認識(無知問題 (problem of ignorance) ),甚至有錯誤的理解(錯誤問題 (problem of error)),假如意義的描述理論正確,這會會導致我們使用專名時指不到東西、或指到錯的東西,但事實上並非如此。

這三個論證分散在 N&N 的序 (Preface) 和第二講 (Lecture II) ,我用的例子有些改自參考文獻,省略 N&N 大部分細節,包括著名的 Gödel/Schmidt Case 。如果看完我的整理覺得沒有說服力,很可能是因為我略過太多精彩的地方,這種情況我推薦直接讀 N&N 。(其他書我不敢這樣說, N&N 是少有的例外。當年 Kripke 連講稿也沒有準備,在普林斯頓大學講了三場演講,內容轟動學界。八年後整理當時錄音而成的 N&N ,雖然堪稱是二十世紀數一數二重要的語言哲學著作,但就以平白、清晰和流暢著稱,連哲學初哥也能看懂(不過當中有很多細節第一次讀可能會忽略),在學界極是罕見。)



參考文獻
Cumming, Sam (Spring 2013 Edition). Names. In The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Edward N. Zalta (ed.).
Kripke, Saul (1980). Naming and Necessity.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Reimer, Marga (Spring 2010 Edition). Reference. In The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Edward N. Zalta (ed.).
Soames, Scott (2002). Beyond Rigidity.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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