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ege-Geach Problem 3

Frege-Geach Problem 常被視為針對道德表達論(moral expressivism)的難題,但可能因為在道德方面的立場不堅定,我對道德表達論會怎樣回應這個難題沒有太大興趣。真正勾起我興趣的是美感方面的表達論。我一直認為美感判斷,例如「這幅畫很漂亮」、「這首詩十分優雅」,都不過是用來表達說話者的口味(贊同、反對等),而不是用來描述那些藝術作品的性質(如漂亮優雅等性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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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Frege-Geach Problem 也會威脅到美感方面的表達論。比如,我們可以將美感判斷湊成一個推論:

《蒙娜麗莎》很漂亮
如果《蒙娜麗莎》很漂亮,《最後的晚餐》也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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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最後的晚餐》也很漂亮

直覺上這是個有效推論,但兩個前提要能推導到結論,第一個前提和第二個前提的「《蒙娜麗莎》很漂亮」必須有一樣的意思,否則會犯歧義謬誤(fallacy of equivocation)。然而,「《蒙娜麗莎》很漂亮」在第一個前提僅用來表達我的口味(對那幅畫的讚賞),在第二個前提卻沒有這個功能,所以,這個句子在兩個前提沒有一樣的意思。因此,美感方面的表達論是錯的?

我認為整個論證最關鍵的地方在於:「《蒙娜麗莎》很漂亮」在兩個前提沒有一樣的意思。我們似乎不會說,在以下這個論證,兩個前提的「草是綠的」沒有一樣的意思。

草是綠的
如果草是綠的,則雪是白的
────────────────────────
因此,雪是白的

第一個前提有斷言草是綠的,第二個前提沒有,但這似乎不代表兩個前提的「草是綠的」沒有一樣意思。原因可能在於,我們知道「草是綠的」和「雪是白的」的意義如何組合成「如果草是綠的,則雪是白的」的意義。如果這些句子不是僅用來表達態度,而是用來描述世界,則它們都有真值條件:世界符合描述就為真,不符合描述就為假。先定義簡單語句的真值條件,再透過遞迴定義來界定條件句的真值條件,這便能解釋「草是綠的」在兩個前提為何有一樣意思。例如,我們可這樣界定那幾句的真值條件

「草是綠的」為真,若且唯若,所有草都有綠色這個性質
「雪是白的」為真,若且唯若,所有雪都有白色這個性質
「如果草是綠的,則雪是白的」為真,若且唯若,「草是綠的」不為真,或者「雪是白的」為真

「草是綠的」在兩個前提的真值條件一樣,所以意思一樣。然而,表達論似乎不可用真值條件回應 Frege-Geach Problem ,因為表達論認為「《蒙娜麗莎》很漂亮」不是在描述那幅畫有漂亮這個性質,而僅是用來表達口味。如果僅用來表達口味,何來真假?

在我看來, Frege-Geach Problem 並沒有駁倒表達論。它更像是個難題,要表達論解釋簡單語句的意義如何轉換成複合語句的意義,例如,「《蒙娜麗莎》很漂亮」和「《最後的晚餐》也很漂亮」的意義如何決定「如果《蒙娜麗莎》很漂亮,《最後的晚餐》也很漂亮」的意義。這是一件很困難的工作,但未至於毫無希望。

由 Peter Geach 提出 Frege-Geach Problem 到現在,有不少人試圖解釋道德表達論的組合式語意(compositional semantics,語句成分的意義如何決定整個語句的意義)。同樣的策略很可能也適用於美感方面的表達論。以我所知,最早回應 Frege-Geach Problem 的當數 Richard Hare ,他在 “Meaning and Speech Acts” (1970)提出一個粗略的方針,往後的回應大抵同意他的方針。所有回應裡面,最著名的大概是 Allan Gibbard 在 Wise Choices (1992)第 1.5 節的 “Normative Logic” ,用可能世界處理所有價值語句的意義。 Mark Schroeder 的 Being For (2008)應該是最新的方案,他在該書稱自己是在為表達論提供「不完整的辯護」(partial defence),近兩年仍有文章反駁 Schroeder 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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