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m Crane 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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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二月中,我和幾個朋友組了個讀書組,打算讀妄想症 (delusion) 的文獻。妄想症病人往往會相信一些不存在的事物;他們的一些心理狀態雖然關於某些事物,但所關涉的事物並不存在。「關於某些事物」在哲學上即是有意向性 (intentionality) 。因此之故,讀書組預計先看一兩篇談意向性的文章才開始讀妄想症的文獻。結果每星期聚一次,由二月中開到五月初,一篇講妄想症的也未讀到,但卻看了三本講意向性的書 ── Elements of MindThe Objects of Thought 以及 The Mechanical Mind ── 三本都是 Tim Crane 的專書。

我們最初讀 Franz Brentano 的 Psychology from an Empirical Standpoint 的其中一章,因為 Brentano 在裡面明確提出今日所謂的 Brentano’s Thesis 。接著要看其他人討論 Brentano’s Thesis ,我們選了 Crane 在 1998 的 “Intentionality as the mark of the mental” ,再選讀 Elements of Mind 的其中兩章 ── 第一章和第四章 ── 打算讀完就進入主題妄想症。結果因為我覺得 Elements of Mind 第一章寫得很好,每看完一章都忍不住追看下一章,不知不覺看了整本書,便決定說服其他人更改排程:在兩章 Elements of Mind 之後看一篇短文,然後開始看 The Objects of Thought ,最後看 The Mechanical Mind ,其後才回到主題妄想症。就這樣,妄想症讀書組變成了意向性讀書組。


Elements of Mind (EM) 總共只有五章,我最推薦第一章和第二章。 Crane 在第一章交代「意向性」 (intentionality) 的意思,要說服讀者意向性是心靈的標記 (the mark of the mind) ,內容頗有獨到之處。第二章討論傳統的心靈哲學問題,內容本身並不新鮮,但 Crane 組織問題的方式別樹一格,頗有值得學習之處。有讀過其他「標準」心靈哲學教科書,讀他的第二章會有不少得著。第三、四、五章比較普通,不差,卻也不是特別優秀。

The Objects of Thought (OT) 在 EM 出版十二年後才面世。會出現這本書,主要是因為 Crane 在寫完 EM 之後,發現他的哲學理論須顧及一類情況:心理狀態所關涉(指向)的對象不存在的情況。比如,當我們相信福爾摩斯是偵探,我們的信念便是關於福爾摩斯,但世上並無福爾摩斯,因此,我們的信念是關於某些不存在的事物。在這個例子,福爾摩斯是我們思想的對象,而「思想的對象」 (the objects of thought) 正正就是書名和主題。這本書分成兩部,每部各三章,第一部討論「對象」 (object) ,第二部討論「思想」 (thought) 。我最喜歡第一部的第二和第三章。第二章講二元量化詞 (binary quantifier) ,第三章講虛構事物 (fictional entities) ,都非常值得細讀。

最後一本 The Mechanical Mind (MM) 原本比另外兩本都要早出版,因為它初版在 1995 年發行, EMOT 則分別在 2001 和 2013 出版。不過,我們看的 MM 是第三版, 2016 年發行,反而比 EM 和 OT 都要新。 MM 三個版本的差異甚大,第二版和第三版都有增刪,而且是篇幅頗大,有時整章都是新的。 EM 、 OT 和 MM 最大的分別是,前兩本都有一個較小的題目 ── 關於意向性、關於思想的對象 ── 而最後的 MM 則是一本教科書,旨在帶出心靈哲學的各個議題。該書最獨特的是第六章,因為那一章幾乎沒有討論哲學問題,反而都在講解計算機理論 (theory of computation) 的基本概念,而且講解得相當好。

我不認為 Crane 的理論都是對的 ── 有些是我未被說服,有些甚至是我認為他錯 ── 但要清楚說出問題所在,也是十分困難。這幾本書的難度不一,最易入口是 MM ,其次是 EM ,最難是 OT 。 Crane 的書和文都寫得極之清楚,往往不是照本宣科,而且有強烈的個人風格 ── 無論是整理議題、組織論點,還是評價立場,都別具匠心,對心靈哲學有興趣,絕對值得花時間一讀。

目前 Crane 出版的書不少,但專書只有 2001 年的 Elements of Mind 、 2013 年的 The Objects of Thought ,以及 2016 年的 The Mechanical Mind (3rd ed.) 三本,其他要不是他編的專題論文集,就是他的個人文集。他的第四本專書 The Meaning of Belief 要到今年十月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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