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Incredulous Stare”

我最近的時間大多花在兩本書上,一本是 David Chalmers 的 Constructing the Worlds (2012) ,另一本是 Sanford Shieh 的 Necessity Lost (2019) 。說來巧合,我差不多同時在兩本書看到同一個典故:
Idealizations of this sort are sometimes apt to provoke an incredulous stare, or at least a raised eyebrow. (Chalmers, p. 65)
The “paradoxes” of material implication are as well-known as Quine’s diagnosis of how Russell ended up facing the incredulous stare. (Shieh, p. 353)
這個 “incredulous stare” 乃用典,指的是 David Lewis 在 Counterfactuals (1973, p. 86) 和 On the Plurality of Worlds (1986, pp. 133-135) 談及的個人經歷。

Lewis 在這兩本書有一個重要的哲學計劃:說服其他哲學家,有無限多在時間和空間上完全獨立可能世界,與我們身處的世界一樣具體、一樣真實。要理解這個說法有多聳人聽聞,試設想一個外觀、品性、行為和你一模一樣的人,居住在和你身邊一模一樣的環境,過著和你一模一樣的生活,但卻活在另一個世界。你的世界和他的世界永遠不會有任何因果交流,因為兩者在時間和空間上完全獨立。這樣的世界非但有無限多,另外還有無限多荒誕離奇的世界,例如有噴火龍的世界、有飛天貓的世界、有受人愛戴的鄭月娥的世界。幾乎你想像得到的世界都是真實存在的世界,只不過,對我們來說那些僅僅是可能的世界,對那些世界的居民來說我們的世界也只是純粹有可能的世界(merely possible world)。可能世界的數目遠超天上繁星,但沒有誰比誰更真實。

學界基本上沒有人同意 Lewis 的可能世界觀(也許 Neil Sinhababu 是少有的例外),所以 Lewis 花不少心力回應他人的反對。然而,他遇到最多的不是反對,而是 incredulous stare 。他在 On the Plurality of Worlds 第二章將學界的反對逐個列出,逐點料理。那一章總共有八節,前七節都在回應反對他的論證,唯獨第八節比較特別──那節的標題是 “The Incredulous Stare” ,而 incredulous stare 根本不是論證,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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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 Lewis 在各個場合講完自己的可能世界理論,總換來聽眾一臉難以置信的凝眸。 Lewis 投訴別人只報以 incredulous stare ,因為 incredulous stare 不是論證,連帶他也難以「反駁」 incredulous stare 。不過, Lewis 厲害之處是即使只是「哩西勒公三小」的表情,他依然可以一個人繼續講下去:第八節嘗試梳理那個表情背後的原因,再說明為何那些原因其實不成原因。

David Lewis 的 On the Plurality of Worlds 與 Saul Kripke 的 Naming and Necessity 並稱當代形上學研究兩大核心,因此圈內許多人都知道 “incredulous stare” 的典故。可能因為 Lewis 太過強大,無論甚麼反駁他都有辦法回應,看到 the almighty Lewis 像是束手無策一般投訴 incredulous stare ,這個落差太過有趣,惹得圈內人不時用 “incredulous stare” 來嘲笑自己(或別人)的理論說服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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